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声明:AI公司正在把数学变成一场速度竞赛,而”理解”正在消失
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声明:AI公司正在把数学变成一场速度竞赛,而”理解”正在消失
9月11日,陶哲轩、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签署了一份公开声明,标题毫不含糊——《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》。 声明开篇一句话就点明了问题核心:AI公司的目标正在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出现严重失衡。
一周前OpenAI刚宣布Bel花了约88小时写出N-S方程100页证明,四天前FrontierMath Tier 4被GPT-6 Astra刷穿——数学界在这时候发声,不是巧合。
声明到底说了什么
这份声明由陶哲轩、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邓煜、皮埃尔·德利涅、彼得·舒尔茨、塞德里克·维拉尼、玛丽娜·维亚佐夫斯卡等25位数学界最顶级的头脑联合签署。声明还上线了独立网站并开放联署。
内容不是”反对AI进入数学”。声明非常克制地承认了AI的潜力。
真正的问题被定义为一个词:misalignment(错位/失衡)。
AI公司衡量”进步”的标准是”解决了一个著名难题”、”在Benchmark上拿到一个新分数”或”写出了一个形式上成立的证明”。而数学家的”进步”标准完全不同——他们想要的是新的概念理解、新的方法、新的洞见,以及这些东西能否被验证、理解、吸收、传承。
AI公司”解题”的速度越快,这种失衡就越严重。
陶哲轩的”瀑布与直升机”比喻
声明引用了陶哲轩之前做过的一个比喻,在新京报的报道中被生动地复述了:
传统数学研究像徒步去寻找一处瀑布。研究者会走错路、认识地形、发现岔路,甚至在途中看到另一处值得探索的景观。这一路上形成的”地图”——对所有分支和可能性的理解——才是数学研究的真正价值。
AI则像一架直升机,可以直接把研究者送到瀑布前。高效吗?高效。但沿途形成的那张”地图”不会因此自动出现。
如果你只会坐直升机,你就永远不知道瀑布周围的山是什么样、哪里有路、哪里可能有更好的瀑布。
88小时与几百年的对照
声明发布的背景非常具体。
9月8日,OpenAI宣布其内部AI系统给出了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(千禧年难题之一)的解答,调动约1万个并发AI智能体,约88小时后得到核心证明。
而纳维-斯托克斯问题,自2000年被列入克雷研究所七大难题以来,已经悬赏了26年。此前人类数学家在这个方向上已经耕耘了一个多世纪。
这个对照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在哪里。当一个AI用88小时赶上了人类数学家几代人的工作成果时,数学家们真正担心的不是”饭碗被抢”,而是”速度”正在替代”深度”成为衡量数学进步的标准。
声明中有一段特别直白的表述:”如果AI快速生产出缺乏缜密论证的思想,且不能经过数学家之间的充分验证和讨论、融入数学知识体系并进一步发展,那么这些思想永远都不会真正活起来。”
张寿武的”自留地”
普林斯顿大学教授、ICCM数学奖首届金奖得主张寿武的表态立场微妙。他在2026国际基础科学大会上说:
“我去年认为AI跟人相差很远,现在发现其实AI很聪明,但是它们没有大方向。告诉它怎么做的话,它会比我快很多。我是不敢跟AI交流的,跟它交流之后它肯定比我跑得还快,所以我自己琢磨,留点’自留地’,交给它我就控制不了了。”
“留点自留地”——这句话把数学家面对AI时那种混合着欣赏、恐惧和保持距离的复杂心态精准地表达了出来。
但这份声明有一个我没法忽视的矛盾
25位菲尔兹奖得主呼吁”AI公司的目标应该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对齐”。但OpenAI做数学不是出于公益——它是为了证明模型能力、提升估值、赢得商业竞争。
陶哲轩自己在另一个场合说过一个更现实的判断:好问题正在成为稀缺资源。因为AI解题速度太快了,它把数学界的”存量难题”快速消耗完,但创造新问题的速度跟不上。
声明中批评AI公司用解题数量来宣传能力。但如果OpenAI停止用数学作为Benchmark,转而用其他方式展示能力——比如在商业应用上更激进——数学界会更安心吗?
当你可以用一架直升机在88小时内到一个需要徒步几代人的地方时,问题不是”要不要坐直升机”,而是坐了直升机的人看到的风景,跟徒步的人看到的风景,是不是同一个风景。以及对那些徒步了几代人的人来说,这个发现到底有没有意义。
写在最后
25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联合声明是一份诚实的宣言。它不是说”AI很危险,应该禁止”,而是说”AI很强,但它强的方向和数学真正重要的方向正在错位”。
这个判断在数学领域是对的。但放在更大的背景下,数学这件事本身正在从”人类智力活动的终极形式”变成”AI能力的基准测试”——这可能是比任何单一分会都更深刻的结构性变化。
邓煜在声明发布前的一次访谈中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可以作为这份声明最好的注脚:
“接下来如何使用、如何监管AI非常重要。”
不是”该不该用”,是”怎么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