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 年没人拆开的密码学悬案,被 Claude 用半小时找到了答案——一个掉在草丛里的钥匙,一直就在脚边
26 年没人拆开的密码学悬案,被 Claude 用半小时找到了答案——一个掉在草丛里的钥匙,一直就在脚边
先说清楚:这不是一次”破解”,但这是一次比破解更值得细读的”溯源”。
2000 年,NIST 发布了 FIPS 186-2 数字签名标准。标准里包含了五条椭圆曲线——P-192、P-224、P-256、P-384、P-521。每条曲线都带有一段被称为”种子”的公开参数,用于生成曲线系数。
但问题在于:这些种子来自谁、怎么产生的、有没有被人刻意挑选过——NIST 的公文中一个字都没写。
种子是美国国家安全局提供的。来自 NSA 的不透明参数,密码学界的反应可想而知。外界的怀疑持续了 26 年:NSA 是不是精心筛过大量候选曲线,从中挑了一条留有隐藏后门的?那段 160 位的种子,背后到底藏着什么?
2026 年 10 月 16 日,Anthropic 的一个员工把这个问题丢给了 Claude 内部研究模型。
没有给定任何线索,没有告诉它 Jerry Solinas 的”搞笑口令”往事。模型用了不到半小时,给出了答案。
答案到底长什么样
Claude 追溯的结果是:五条曲线的种子,全部来自 C 语言库的伪随机数生成器 lrand48。生成器的初始状态由 Unix 时间戳初始化。
以 P-256 为例:
– 它在 1997 年 8 月 16 日生成; – 算法连续运行,在第 1,842 个候选值时才挑中标准里的那个种子; – 使用的工具是上世纪 90 年代极为常见的随机数生成器和时间戳。
另外四条曲线也类似,可回溯到 1997 至 1998 年。Claude 还追溯出 P-192 等 6 条曲线的基点来源——来自大整数运算软件包 FreeLIP 中的随机数生成器。
整个过程可以公开复现。 与”搞笑口令”或人为指定的神秘参数相比,”随机数生成器 + 时间戳”的解释,为秘密操作留下的空间小得多。
这条线索怎么带偏了人类 26 年
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看点,是人类自己怎么走了弯路。
2015 年,参与过曲线设计的 NSA 密码学家 Jerry Solinas 在邮件中回忆:种子可能来自一句带有玩笑意味的口令,类似”给 Bob 和 Jerry 加薪”。但他不确定细节了——那些存档文件已经丢了。Solinas 于 2023 年去世,这条线索就此断了。
Anthropic 自己的员工也曾沿着这条”搞笑口令”的方向去找,全部无功而返。
他们跟错了线索,走了二十多年。 而 Claude 在没有获得这条线索的情况下,半小时就找到了真正路径。
说一下我为什么觉得这个细节比结果本身更有价值:人类走了二十多年的错路,是因为”有人在 2015 年抛了一个听起来很有希望的猜测”。 这个猜测够具体、够人性化、够像真的——所以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去了。
而 Claude 没有社交直觉、不会相信”听起来真实”的故事、不会因为某条线索来自一位已故密码学家的回忆而偏袒它。它直接从二进制数据里追溯,走了最短的路。
这不是模型更聪明的问题,是模型没有被人类讲故事的方式牵着走的问题。
这不是破解,但它的价值不在一键破解
我必须把话说清楚,别被”密码学谜题”四个字 hyped 到。
第一,这个发现没有攻破 ECDSA,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私钥攻击方式。 Claude 找到的是种子参数的来源,不是私钥。NIST 曲线的使用方式不会因此改变,用户也完全不需要采取任何措施。
第二,Anthropic 自己也承认,还有一些问题尚未解决。 B-163 曲线的种子来源尚未找到;部分曲线基点的生成方式没有完全解释;P-256 生成过程中,第 876 个候选值似乎也符合要求,最终采用的却是第 1842 个——跳过某些可用曲线的筛选标准仍不清楚。不过跳过数量很少,不足以支持”刻意挑选弱曲线”的推测。
它的真正价值在于:降低了”NSA 故意在参数中植入后门”的担忧。 一个由时间戳和标准库随机数生成器决定的种子,不存在人为操纵的空间。
我的判断
第一,这个案例是目前我看到的 AI 科学发现中最完整的一个闭环样本。
它不是 AI 翻了一堆论文然后胡说八道,而是:给了问题,AI 自己推理,输出结果,结果可以被公开复现验证。 半小时出答案,答案可验证——这在 AI 辅助科学发现的叙事里,是极少数做到了闭环的实例。
对比去年我写过的一些”AI 发现 xxx”新闻——很多是 AI 列了几个假设,人类去一个个验证,验证完发现大部分是用不了的。而这次,Claude 直接给出了一个可以跑的答案。
第二,最值得记住的不是结果,是”走错方向”的成本。
大家回想一下:一条 Solinas 的模糊回忆,让人类密码学界在”搞笑口令”上花了多少精力——从 2015 年到 2026 年,至少 11 年。而 Claude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,半小时完成。
这不代表 AI 可以替代密码学家的判断力——恰恰相反,它验证了另一个规律:在信息不完备的追查场景里,人类最容易犯的错误不是”想得不够多”,而是”太相信一个听起来合理的故事”。 而 Claude 不会犯这个错。这不是更强的创造力,这是更干净的搜索路径。
第三,对普通人的实用意义——很小,但有一个很酷的思想实验。
你虽然用不上 ECDSA 曲线的种子溯源,但这个故事揭示了一个正在成型的格局:AI 处理”信息不完备的逆向追溯问题”的能力,已经超过了人类。 如果你的工作涉及”从碎片证据中重建完整流程”——比如审计、数据恢复、事故复盘、甚至旧项目代码考古——今天就可以试试把你的问题丢给 Claude。可能它做不到 NIST 曲线那个级别,但至少它不会在一个离谱的口令线索上浪费 11 年。
最后说一句: 这件事最动人的地方,不是 AI 展现的算力或推理能力。是一个密码学界被一条模糊回忆、带着走了二十多年的错路,被一个从没见过 Jerry Solinas、不知道什么叫”搞笑口令”的模型,用半小时重新拉上了轨道。
有时候,最好的推理不是更聪明,而是更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