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万页、1700 万行:黎曼猜想可能被证明了,但没人读得完
25 万页、1700 万行:黎曼猜想可能被证明了,但没人读得完
2026 年 11 月 20 日,Anthropic 的数学家勒温特·阿尔珀格(Levent Alpöge)在个人网站上挂了一份简短说明。
他说,自己和 Claude 合作,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。
没有论文,没有投稿,没有同行评审。附带的是一套 AI 生成的机器代码。
规模:打印成人类可读的数学文本,超过 25 万页;转成计算机能校验的 Lean 代码,1700 万行,压缩后分 14 个分卷。
数学里最大的那道题可能有了答案。但这个答案,人类暂时还看不懂。
先说这道题有多重
黎曼猜想是什么,一句话讲不清,但可以这样理解:
素数是所有整数的基石——任何大于 1 的整数都能唯一拆解成素数的乘积。可素数出现的方式极其怪异,有时候挨得很近,有时候隔上几十几百都不露面,看起来像随手掷骰子。
1859 年,黎曼发现了一条隐藏极深的线索:他把一个特殊的无穷相加函数拓展到复数空间,发现它在特定位置等于 0,这些点叫零点。他大胆提出——所有决定素数分布的关键零点,全都严丝合缝地排在一条竖直的直线上。
如果这个猜想成立,就意味着素数看似杂乱无章的表面下,藏着一种极其精准的节律。
167 年里,一代代天才试图征服它。1900 年希尔伯特列入跨世纪难题清单;2000 年克雷数学研究所把它列为 7 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,悬赏 100 万美元。
超级计算机已经核对了前 10 万亿个零点,无一例外全落在线上。但只要找不到覆盖所有情况的通式推导,它就依然是那座翻不过去的山。
一个多月,人当向导,AI 登峰
阿尔珀格没有独自翻山。他是给 AI 当向导。
整个探索耗时大约一个多月。他负责提供大方向的数学直觉,在不同的数论工具之间架桥,Claude 承担海量的高强度推导。
阿尔珀格说,到冲刺阶段,Claude 把他远远甩在了后面。
其中一步关键选择是 Claude 提出的:把一条关键数学链条的长度,取为求和长度的平方根。 阿尔珀格说,光这一句建议,就足以让同行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由于推导过于庞杂、人类肉眼根本审阅不过来,他们直接把证明写成 Lean 代码。
Lean 是什么?一个六亲不认、毫无感情偏向的终极阅卷老师。 你必须把每一步拆成最纯粹的逻辑符号,任何一处跳步、含混或循环论证,代码都编译不过。
能跑通 Lean 编译,通常意味着这 1700 万行在形式逻辑上自洽。
已经确认的:代码能编译
声明公布当天,MIT 数论学家安德鲁·萨瑟兰等人就在自己的电脑上完成了代码编译。
萨瑟兰确认:整个证明通过了底层逻辑检查,只调用了 3 条最基础的标准公理。 里面存在”猫腻”的可能性约等于零。
这是很硬的一步。它意味着这 1700 万行不是幻觉产物,不是中途断掉的推演——它是一条真的能跑通的逻辑链。
但先别急着开香槟
紧接着赶来的,是审慎。
帝国理工的凯文·巴泽德(Kevin Buzzard)提醒大家先别急:
> 代码能编译,只能说明每一步推理在 Lean 里都成立,但还要确认证明的到底是不是黎曼猜想本身。
眼下专家们在做一项对比检查,重点确认两件事:
1. 代码有没有悄悄改动黎曼猜想原本数学符号的定义 2. 有没有碰巧钻了 Lean 底层内核某个未知 bug 的空子
这个检查还需要时间。
陶哲轩的反应更克制。他在博客上只说,消化这份证明需要一些时间。而早在 9 月,他就提醒过一件事:
> AI 产出结果的速度,可能会快过人类数学家理解其中思想的速度。
萨瑟兰的比喻最传神:既然代码能编译,但我们需要确认它证明的是不是我们想证的那件事——这不叫”证明完成”,这叫”验证过程才刚刚开始”。
更有意思的一幕:人类的反击
消息公布数小时后,美国数学会会长、斯坦福数学家拉维·瓦基尔突然在博客上披露:
斯坦福的年轻学者亚历山德罗·马苏洛(Alessandro Masullo)几个月前可能已经独立做出了类似的证明,而且整个过程纯由人类手工推导,没有借助任何 AI。
这篇被紧急推到台前的人类底稿,目前还在经历大幅修改,甚至还没有任何同行完整复核过。
在 AI 工业级力量的步步紧逼之下,人类学者不得不放弃原先精细打磨的习惯,仓促亮牌。
这一句话,比任何论证都更能说明现在的局面。
还有一层尴尬
这已经是同一天内的第二份黎曼猜想证明声明了。
而且时机极其敏感:恰逢 Anthropic 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的第二天。 阿尔珀格自己都承认,这个时间点糟透了,难免让外界产生商业炒作的联想。
翻一下阿尔珀格过去几个月的记录,他几乎每一次都站在风暴中心:
– 7 月:借助 Claude 推翻久攻不破的雅可比猜想 – 9 月:OpenAI 宣称攻克纳维-斯托克斯,随即陷入抢功争议,被抢的那位数学家的合作者也是阿尔珀格 – 紧接着: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信,谴责前沿科技公司与纯粹数学的探索目标存在严重错位 – 10 月:OpenAI 向学界倾倒 372 项数学成果,陶哲轩用”疯狂”形容这种工业化倒逼式的产出节奏 – 月底:OpenAI 又在另一道百万美元量子数学难题上抢先发表,被抢先的人里,又有阿尔珀格
这一次终于轮到他出手了。
我的判断
第一,”编译通过”和”证明了”之间,隔着的不是技术问题,是语义问题。
Lean 能保证”如果这个前提成立,那么这个结论成立”。但它无法保证”这个前提,写的就是黎曼猜想的那个前提”。
这中间的那道缝,是目前所有 AI 数学成果共同的风险点。之前 OpenAI 的 722 篇手稿里就有三篇因符号错误撤回。规模和形式化都不能替代”目标和原题一致”这个确认。
第二,”25 万页”这个数字,本身就是一个新物种。
数学史上最长的证明大概是一万五千页(有限单群分类),需要一百位数学家五十年。这次是二十五万页,一个人加一个模型一个多月。
这种规模的东西,人类根本没有评审能力。 它只能靠机器验证,而机器验证只能验证逻辑,不能验证意义。
所以”数学证明”这个概念的边界,正在被撑开。以后可能会出现一类新东西:形式验证通过,但人类尚未理解的定理。
第三,我最在意的那句话是萨瑟兰说的:
> “在这份证明里,也许最重要的一步,是造出了一台会思考的机器。”
这句话有两层。表面上是赞叹。但如果往深了读——一位数学家在自己动手编译完代码之后,得出的结论是”证明本身也许不是最重要的事”,这其实是很复杂的一种情绪。
第四,关于那场”人类反击”,我不想把它写成悲壮故事。
马苏洛那份手稿还没被任何同行完整复核。也许最后会被证明是对的,也许不会。
但它被紧急推前台这件事,本身说明了一个真实的变化:人类数学家的产出节奏,正在被 AI 的发布节奏绑架。
以前是”我想清楚了再发”,现在是”再不发就来不及了”。
这个习惯的改变,可能比任何一份证明都更有长期影响。
—
*宣称方:Levent Alpöge(Anthropic 数学家)× Claude* *规模:人类可读约 25 万页 / Lean 代码 1700 万行 / 14 个压缩分卷* *已确认:MIT Andrew Sutherland 独立编译通过,仅用 3 条基础公理* *待确认:定义是否与原题一致 / 是否钻 Lean 内核 bug* *学界回应:Kevin Buzzard 审慎、陶哲轩克制、James Maynard 视里程碑* *人类对照:斯坦福 Alessandro Masullo 独立手工推导(尚未完整复核)* *来源:果壳 / 36氪 / Scientific American / Nature*